他果然还是很讨厌全糖奶茶。
真的太甜了,他接受不来。
要是过去的陈敬喜,早就直言不讳他最讨厌喝全糖奶茶了。
今非昔比,现在的他就算不舒服,也只会把想法烂在肚子里,毕竟对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,就算讲了他不喜欢,又能怎样呢?只会闹得场面尴尬,难堪,让对方的好意无处安放。
再者,他对龚述敏没有期待,只把他当好朋友看待,不希望他们因这点事闹得不愉快。
“多少钱,我转你。”陈敬喜说着打开微信。
龚述敏摆了摆手:“不用,我请你的。”
客套话多了就烦了,陈敬喜直接给他转了二十。
进到商场里,一股暖流扑面而来,浸润陈敬喜僵木的脸,使他方才在外头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他喝着龚述敏买的奶茶,左顾右盼,对一切新事物都抱有极强的好奇心。
在照顾梁平生的日子里,陈敬喜大都是独来独往的,一个人看夜场电影,一个人去公园散步,抑或是一个人在偏远的沙滩喂食海鸥,然后任凭咸腥的海风舔舐他的每寸肌肤。
像是为了赎罪,他隔绝所有娱乐,为抵制世俗的欲望,把自己封锁在孤零零的岛屿,不断怅惘,一遍又一遍悔恨。
像商场这样热闹的场所,陈敬喜已经很久没来过了。
如今梁平生醒了,正在循序渐进地康复,陈敬喜逐渐解开心结,开始拥抱这个被他抛弃过的世界。
路过一家类似kkv的精品店,陈敬喜将龚述敏拐了进去,原因是门口的巨型玩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那是一只天蓝色的大象玩偶,绵长的鼻子垂挂在胸前,有着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,它的眼珠子是用晶莹剔透的人造水晶镶嵌而成的,因此在顶上筒灯的照射下深邃宛如变幻莫测的大海,里面明光烁亮。
而重中之重的是大象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深v领上衣,像极了医院统一发配的病服。
乍一眼看去,可真像梁平生。
陈敬喜忍俊不禁。
龚述敏见陈敬喜一直盯着玩偶看,便把它抱了起来。
龚述敏净身高有一米八多,毛茸茸的玩偶竟占了他一半高。
“你喜欢?”龚述敏抱着玩偶,扭头问陈敬喜。
“嗯。”陈敬喜抿着嘴笑,没有提及他之所以喜欢,是因为它像梁平生。
“我买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敬喜一下醒了神,矢口拒绝。
玩偶跟龚述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,他出什么钱?
龚述敏盯着怀里的大象,横看竖看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值得陈敬喜喜欢的。
难道是陈敬喜童心未泯?
陈敬喜趁机从他怀里夺过玩偶,走到前台,付了款。
上回,那个原本要送给梁平生当生日礼物的八音盒被磕破了一个角,陈敬喜一直耿耿于怀,过意不去,如今见到这只别有生趣的大象玩偶,又萌生了将它买下来补偿梁平生的心愿。
一旁的龚述敏沉着脸,目视陈敬喜完成付款的流程,紧紧攥着手机,不说话。
陈敬喜抱着玩偶往外走,龚述敏就跟在他的后面,悄无声息得像只幽灵。
若不是陈敬喜主动挑起话题,恐怕难以化解的尴尬还会持续流动下去。
“龚同学,你在西北是做哪里的边防啊?”
“昆仑山。”
“哦,我知道。”陈敬喜竖起一根食指,“就是海拔四千五百米的禁区吧。”
“是。”龚述敏的反应很冷淡,“现在昆仑零下三十度,经常刮暴风雪,驻守是件麻烦的事。”
“我记得你好像是近视。”陈敬喜忽然想起,第一天见到龚述敏的时候,他戴着一副十分契合高颧骨的金丝框圆眼镜,审美挺不错的,“能从军吗?”
“那是镜框。我没近视。”
“哦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
